文/ 善牧收養家庭 小卉媽媽


「媽媽,我告訴你一個先苦後樂的小秘密喔,就是你先起床送我去上學,再回來睡一個大大的狗狗覺,這樣不就是先苦後樂嗎?」

休假的日子我按下鬧鐘賴在床上,半睡半醒間彷彿回到從前「一人睡飽,全家便飽」的日子,小卉搖著我要我起床送她上學,我賴皮說:「為什麼我這麼可憐不用上班還得早起?」。小卉太了解媽媽了,嗲著聲音說:「因為你愛我啊!」我繼續逗她:「好痛苦啊,我想當好媽媽,又想繼續睡,好痛苦啊!」小卉思索半響後,便教我如何先苦後樂……

文和我攜手過了近二十年瀟灑的頂客族(夫妻倆都有正職卻無子女),大概四年前我們開始有「到處旅遊看得也差不多了,該前往人生下一個階段」的想法,於是著手收養計畫。考慮到我們暫無停職的打算,對於半夜起床餵貝比並把屎把尿的任務心懷恐懼,因此收養孩童年齡設定為3到6歲;而且聽說台灣少有人願意收養較大孩童,所以「競爭」應該比較不激烈,也許會比較早媒合到孩子吧!其實當時我也曾猶豫:2歲以下的孩子可能比較沒有原生或寄養家庭的殘留影響,是不是比較容易適應新的家庭生活?所謂「四歲定終身」,領養較大孩童會不會有教養上的問題?(後來聽到「六歲定終身」或「X歲定終身」時真是啼笑皆非)。在一次善牧辦的親職講座中被問到為何希望收養較大孩童時,我先生說他甚至希望收養更大的孩子,因為不想讓「孩子在人生正要精彩的二十幾歲,卻要被垂垂老矣的我們絆住」,我聽了很感動,感覺到他對還未見面的孩子的慈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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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一年多的程序,七月底終於接小卉回家了,來時四歲多剛好上幼稚園中班。我帶她去離家近口碑又好的兩所幼稚園參觀,讓她選其中一間(之後經常用到這種「我們出選項讓她作最後決定」的教養小撇步)。第一周讀半天,第二周四點去接她,第三周開始配合媽媽下班時間六點去接。回家吃完晚餐後一起玩遊戲,九點媽媽幫她洗澡,九點半小卉選一本繪本爸爸讀給她聽。周末有一天待在家裡,另一天全家出遊,逛街上館子,或回外婆家或去阿姨家找表哥玩。連續假日則去較遠的縣市過夜,有幾次造訪我們還是頂客族時去過的景點,身邊多個小朋友,舊景似乎有了新意。

收養一事原就已取得親友的支持,倒是同事的態度比預期的開放友善,讓小卉很快融入我們的生活圈,孩子因此認識我們更多,我們與同事的良好互動也讓她更加信任我們。有一年輕活潑的同事還意有所指地提醒我:「要盡早讓小孩與父母分開睡,夫妻感情才會好。」當時啞然失笑,後來得知有收養較大孩童失敗的案例起因可能是家中突然多了一個孩童,夫妻將全部心力放在孩子身上而忽略長久以來相依為命的另一半;我們的親身經驗更驗證了夫妻有堅固的感情才能走過收養過程以及接下來的教養,才能保證孩子長遠的幸福。

小卉回到家約四個月後滿五歲起,我們半鼓勵(「五歲了可以自己睡一間房也不怕囉」)半利誘地(「有自己的床書桌和衣櫃耶」)讓她睡自己的房間。同時她也幫忙作家事(收鞋、清貓砂、接聽電話),我認為這些事都是她能力所及,又可以鍛鍊她的小肌肉或語言能力,還可以讓她對家庭有參與感。剛來的第一年我們幾乎每晚送她回房睡之後,就在書房開「檢討大會」,交換彼此對她的觀察,一起討論作法,分享教養上的酸甜苦辣。有一次拒絕小卉的要求「同學都可以看電視」後,她失望地回房間,我自責是不是太過嚴厲,跟先生說了之後,一向扮演「慈父」角色疼愛女兒的先生持平地說:「你已經很花心力了,有些事情孩子慢慢會知道我們的用心,現在不要給自己太大壓力。」這個安慰給了我很大的力量。 

新奇的上學經驗加上規律單純的家庭生活讓小卉很快適應新環境。大部分時候我們很享受為人父母的喜悅和成就感,甚至教養的過程。收養一事也為我們超過15年的婚姻生活注入新的活力和共同努力的新目標。感謝善牧提供的親職課程、收養家庭團聚等活動,讓初為父母的我們有更多對收養的認知和教養的技巧,也得到情緒上的支持。特別是一直承辦我們收養一事的社工,初期每個月至少一次會接到我的電話,聽我叨叨絮絮分享為人母的喜悅或炫耀小卉成長的大小事;也有那麼一兩次我向她宣洩教養上遇到的難題和挫折感,經常一講就是一小時,社工總是耐著性子聽我訴說,並提供可能的協助。當然也要謝謝寄養家庭一家對小卉將近四年的照顧和教養,為她在健康以及人格發展上打下良好的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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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天小卉返家便滿兩年了,她就像我們親生的孩子,我們遇到的教養問題除身世告知之外也跟一般父母無異,而身世告知是所有收養家庭遲早需要面對的挑戰,我們的原則是誠實而慈悲。返家後第一周小卉幾乎每天有一片刻會觸景傷情,哭著問為什麼不能回寄養家庭,為什麼一定得作這樣的安排。老實說,新手父母的我們當時不知所措並感覺挫折,只能安撫她,再三強調我們是老天爺指派給她的真正的爸爸媽媽,要養她長大,一輩子在一起的爸爸媽媽。漸漸地,她也接受這個事實,並且隨著上學生活的多采多姿,開始新的生活。

社工提醒我們,隨著孩子成長,每個階段都會用不同的方式問到身世。這兩年照顧小卉的經驗證明了社工的觀察。所謂「關關難過關關過」,我想收養父母唯有自信以對吧!孩子在情理法上都已是我們的孩子了,只要用心教養,剛柔並濟,並讓她知道我們是一輩子愛她的爸爸媽媽,身世告知雖是收養孩子的最大挑戰之一,卻不該成為收養教養路上的絆腳石。我甚至希望出養這件事若是她生命中無法避免的缺憾,也能有其正面的力量,例如體會到禍福相倚,因禍得福的生命常態,並進而發展出感恩、進取的人生態度。

從她剛來時初為父母必經的摸索、磨合、調整,到現在仍然是摸索、磨合、調整,過程充滿挑戰,也有很多成就感,看到小卉從有點任性到活潑大方,在關愛與安定的環境裡茁壯成長,語言表達能力更是突飛猛進,為我們帶來很多樂趣。更重要的是人生的滿足感。攜手過了近二十年頂客族,一開始並不能適應家裡的寧靜溢滿童言童語,北歐簡約裝潢變成迪士尼樂園。有時也想喘口氣讓耳根清靜,但我們會互相提醒:當初不就是覺得人生每個階段該有不同的功課、風景、心境才自願當父母嗎?孩子是天使,是老天爺給我們的禮物,也是任務。我們喜歡帶她出門,享受別人的讚賞甚至是羨慕。每當有人意味深長地對小卉說:你好幸運有這麼愛你的爸爸媽媽,我們總是回答:我們也覺得很幸運,能有她這麼一個可愛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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